快评 | 如何准确理解沙特反腐风暴?

过去这一周,沙特掀起的一场现实版《冰与火之歌》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

沙特国王授权萨勒曼王储掀起的反腐风暴推动WTI原油刷新2015年7月以来最高,比特币再创纪录新高。

被捕的“中东巴菲特”、沙特首富Alwaleed bin Talal王子掌管的Kingdom Holding公司股价大跌近8%。一时间,所有被沙特首富投资过的公司都人心惶惶。

有人认为这是沙特王储萨勒曼的冒险巩固政权行动。但这一概括忽略了一个核心事实,即萨勒曼王储要清除的并不是那些威胁到他王位继承的人,而是要向沙特的政治和经济精英发出一个信息:他们拥有极端财富和特权,且犯错也免于受罚的时代结束了。

沙特此次反腐风暴逮捕人数众多,且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非富即贵,甚至包括有“阿拉伯巴菲特”之称的沙特首富瓦利德(Alwaleed bin Talal)王子,叠加沙特政治制度的不透明性,人们难免把萨勒曼王子掀起的反腐风暴看做是一场巩固政权行动。

但仔细看看被逮捕的人员名单即可发现,除了国民警卫队负责人、国家安全部长阿卜杜拉王子(Mutaib bin Abdullah)之外,其他人员都无法对萨勒曼王储的地位构成威胁。沙特首富瓦利德王子此前甚至公开表达对萨勒曼王储的支持。

至于前国民警卫队负责人阿卜杜拉王子,虽然贵为国家安全部长,但其实也不会对萨勒曼王储的王位构成威胁。沙特观察人士一直误以为皇室成员控制关键的军事机关,比如内政部、国防部和国民警卫队是给予皇室成员独立控制一个机关组织的权力。但其实这一解读并不正确。这些机关部门一直是作为政府官僚机构的延伸,而官僚机构只听命于国王的授权,而非各个部长。这也是为何内政部或者国民警卫队领导人换人之后,部门内部无人对王储的决定提出反对的原因。对被撤职的王子而言,无论他们之前享有什么权利,这都是国王授权给他们的,而随着国王撤回授权,他们的权力也终止了。

事实上,沙特在去年6月就完成了政治转型,当时沙特国王萨勒曼罢黜了第一王位继承人、王储本·纳伊夫(Muhammed bin Nayef),宣布他31岁的儿子、前第二王位继承人萨勒曼为王储。随后纳伊夫宣誓效忠自己的年轻堂弟,并退出政坛。而随着纳伊夫被罢黜,沙特各省和政府部门都遭到了洗牌。

国王对王储的任免难免在皇室内部造成一种有人得意,有人失意的表象,但无论是纳伊夫王储还是萨勒曼王储,他们的地位和影响力都来自国王,其他皇室成员也是如此。

不像现代黎巴嫩或者中世纪欧洲公国的政客,沙特皇室成员没有任何选区选民支持,无法调动民众上街抗议目前的君主制度,更不要说调动军队了。

既然沙特国王和萨勒曼王储已经选择走民粹主义路线,必然将迎合民意,特别是年轻人,摒弃用钱“收买”王室内部的“失意者”。后一种“绥靖”策略是沙特之前一直沿用,但成本日益高昂,民众反对声也愈发响亮。现在的沙特国王与王储,不会再用钱“收买”王室成员的忠心与默从了。

至于为何拿达官显赫开刀,首先,这些人本身就具有高度的象征性。多年来,沙特王国制度滋生出来的腐败不胜枚举,但这次并没有逮捕所有贪污腐败之人,而是选择了”杀鸡儆猴“。萨勒曼政府借此向所有王国的精英传递一个信息,即他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没有人能够幸免。政府鼓励他们与政府合作,把不义之财上交国家,并直面旧秩序将被新秩序取代的现实。

短期内,逮捕这些达官显贵将直接或间接带来大量赃款罚款回归国库,包括几十年前被皇室成员”收购“的大片城市土地。过去,资源的垄断限制了大量城市土地供应,抬高地价和房价,而萨勒曼政策此次收回大量城市土地将使得更多人“居者有其屋”,缓解中下层阶级的不满。

尽管在有些评论家看来,萨勒曼王储此轮反腐风暴是没有走“正当程序”采取的武断和有针对性的举措,但要明白,这一连串的逮捕行动的合法性不亚于其政治性和象征性。沙特政府很可能已经掌握足够证据,如果需要开庭审理的话,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更为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政治光谱极为宽广的国家(从宗教右派到民主左派),要在关键问题上达成共识的可能性非常低,因此,如果要在合理时间框架内进行改革,就必须通过“独裁”的手腕,因为拖得越久,对经济的损害越大。比如萨勒曼王储废除女性驾驶禁令、打击极端主义、遏制精英权力扩张的诸多改革措施,都不可能通过审议和一致协商来完成。与其通过和数千皇室成员、政治家、经济和宗教代表进行无止尽的辩论、讨论和协商,不如通过强制性的行动和铁腕,迫使他们相信沙特王国对于改革是认真的,而“旧的秩序”要么变成新秩序,要么自尝苦果。

萨勒曼王储之前尝试与精英阶层进行协商,但收效甚微。比如,向闲置土地征税以鼓励住房建设,解决住房短缺问题的倡议一遭到延迟。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沙特民众都不敢想象这些家喻户晓的达官贵人会被逮捕,但这或许是沙特国王和萨勒曼王储为改变精英阶层行为和预期的必要之举。

沙特国王和萨勒曼王储一直尝试推动沙特进行全面社会经济转型。现年32岁的沙特王储萨勒曼被誉为沙特史上最大经济改革“操盘手”,他在去年提出以“活力社会、繁荣经济、雄心国家”为主题的“愿景2030”经济计划,并为沙特确定了“阿拉伯与伊斯兰世界的心脏、全球性投资强国、亚欧非枢纽”等三大远景目标。该计划核心目的是重新打造沙特的经济体系,减少沙特国内对于石油产业的依赖。

沙特这场反腐风暴对于沙特当前所需的社会和经济转型,重建皇室与民众之间的社会契约至关重要。反腐行动有没有风险?必然是有的,但当需要通过全面改革捍卫后石油时代沙特王国的未来时,必须展现决断力,更何况现行制度已经危害到国之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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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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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潜心学习,认真拜读!

    三五创业网2年前 (2017-11-16)回复